阴冷潮湿的天气一直持续了快一个月,即使偶尔雨停了,也看不见太阳的脸。赤“金”也认为这样的天气很怪异,于是,几个男生决定挑一个不下雨的日子去会会那块广告牌。
虽然我极力要求同去,可是遭到了男生们的坚决反对。王景云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答应我如果男生们安然无恙的回来,她就和我一起去见那块广告牌。等待,是最烦躁不安的,心里做着种种猜测,最坏的,最好的。王景云泡了一壶奶茶,顺手递给我一支烟:“怎么,坐不住了,抽支烟放松一下吧,你太紧张了。”
“你说,他们不会有事吧。”我接过烟,王景云帮我点着。我狠狠的吸了几口,呛人的烟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喉管,立刻就狂咳起来。
“天,看你咳的,哪有这样抽烟的。”王景云拿过我的烟,优雅的吸了一口,顺手倒了一杯奶茶:“看来你还是比较适合喝奶茶。”
时间就像一个顽皮的小孩,在你需要它快的时候,它偏和你慢慢的兜圈,让你坐立不安却又无可奈何。我们在男生们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现在我连靴子也换上了,包也背好了,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我估计王景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答应和我出去走走。
虽然临近中午,可是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像怨妇的脸。我们沿着马路慢慢的走着,书店,服装店,小吃铺,超市,一个一个的逛过来,直到我饿了。正好马路对面有一家茶餐厅,我们就进去了。刚坐下,我的手机就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仲玉,我是初扬,我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我想告诉你我们一切都好 。”初扬很兴奋的说着话,可我怎么也听不清楚他后面所说的意思,因为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忧伤的声音。
你相信幽灵吗,你相信幽灵也会悲伤的诉说吗?我相信。因为我确定我听到了那种痛,那种穿越时空依旧无法消散的痛,随着岁月而沉淀,凝聚的刻骨的痛。
“仲玉,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啦?”王景云一下站了起来,抓过手机:“
恩,怎么挂了?仲玉,你为什么哭,难道他们出事了?”
我这才发现我已经泪流满面了:“景云,我,我听到了一个悲伤的声音,我听不清楚她究竟在说什么,只感到悲伤,无限的悲伤,我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那种感觉。痛,痛的我喘不过气来。”
“手机里有别的声音,那重罡他们呢?”
“没事,初扬说一切都好,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不——对——”我俩同时喊了出来。
如果一切都好,手机里又怎么会有幽灵的声音?我俩飞快的跑出餐厅,叫了一辆出租车,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去会会那块“传说中”的凶险的广告牌。
天空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可是,就算有生命危险,我们依然不会退缩。来到上海,我就清楚的知道没有回头路了,更何况我不能丢下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生死关头,背信弃义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忽然,出租车一个急刹,我们差点撞到。正当我们纳闷的时候,司机打开车门,下车了。
“他要干嘛,那么大的雨他站在那里做什么?”
“我来叫他,”王景云打开车窗:“司机师傅,你干嘛呢?快回来,我们还要赶路呢。”
只见他一阵不太正常的痉挛,慢慢的回转身,天哪,一阵从未有过的凉意刹那间充斥了全身,连指尖都没有放过。我无法控制的抖动着,清楚的感觉有湿湿的液体从眼眶涌出。
他没有五官,更确切一点的说,他的五官在他自己的手上。雨水像一只冷漠的手,不断的将涌出来的血抹去,使的撕裂的伤口毫无掩饰的暴露在我们的视觉中。
我吐不出来。
我不知道王景云是怎么坐到了驾驶的座位上,并且发动了汽车。直到汽车开动,看不见司机的脸,我才缓了过来。勇敢,绝对不止有勇气这么简单,还包括了承受力,反应能力等等。
王景云是一个勇敢的女孩。
赤“金”说的没错,每逢下雨天,那块广告牌总是特别邪门,何况已经连续一个月的阴雨天了,我都快忘记晒太阳是什么感觉了。
停下车的时候,我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特别的强烈,似乎那人就和我面对面的站着。不对,我强烈的感觉到是被两个人注视着。刻骨的悲伤,玉石俱焚的愤怒,像两条大蛇一样紧紧缠绕在一起,我喘不过气来。
广告牌上赫然是重罡和初扬拿着香水的宣传画,它立在一栋沧桑的旧楼上,楼早已空了,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凄凉和诡异。
“重——罡——,初——扬——,赤——金——,你们在哪里?”
忽然想起了学画画的时候,初扬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孤独是什么,就是对着人群大喊一声,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回声,你渴望有人回答,而这份渴望成了你永恒的心痛。
我不可抑制的大哭起来,如果永远都听不到初扬的回答,那该怎么办?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
雨下的好大好大,我们全身都被淋的湿透了。忽然,雨水就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割开了我手背上的皮肤。措手不及的疼痛,让人来不及去想缘由,我本能的躲避着,一会而就满手的血了。
我慌乱的跑进了旧楼,抹去了血水,发现双手布满了小口子,不深却密密麻麻的,很疼。奇怪的是,我的衣服却没有任何损伤,脸上也不疼。
对了,王景云呢,我看到王景云蹲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一动不动。
“景云,”我一边喊着,一边冲进了雨里,这一次,我将双手躲进了袖子里。我费力的将王景云拽进了旧楼,发现她脸色苍白,很虚弱的样子,不过,幸好她没有受伤。
“仲玉,你的手?”王景云哭了。
“我不是特别疼,”我哭着说:“我找不到初扬他们,怎么办?”
“我们走吧,仲玉,这里太邪门了。”
“不,我不走,‘红鱼’还是热的,说明初扬就在这里。如果我走了,这辈子就见不到他了。景云,你走吧。”
“你不走,我也不走。”
我们沿着楼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好不容易来到了顶楼。现在,我们和那块广告牌终于面对面了。
它盯着我,狠狠的盯着我。愤怒中透着悲伤,悲伤中夹杂着愤怒,就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