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认为死也是可以优雅浪漫的,不管是在湖心的小船上还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虽然病容满面的脸失去了鲜活的颜色,可决不会和浮肿或是干枯有任何联系。无论穿上恋人送的衣服还是医院的病号服,都有一种绝版的美,生命因其短暂的停留而留下别样的凄美。
可周郓留下的是一个大大的问号,我很难把一个充满朝气的小伙子和眼前这具散发着怪异香气的干尸联系在一起。它透着一种让人眩目的香气,深深的刺激着我的鼻黏膜,我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警方的介入没有给案情带来任何的进展,唯一确认了模特们的失踪和周郓的死亡属自然变异死亡。我很难理解这个时尚的名词,不过可以领会两点:一,周郓的死亡不是他杀;二,周郓的死亡不属于人类的正常死亡。
模特大赛在各种媒体上销声匿迹了,尽管之前炒的火热,我和王景云获得了前三甲的前两名。没有颁奖仪式,只发了证书和奖金,我知道我和王景云将成为事态远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严重的证据。
我的心情很沉重,这本鲜红的荣誉证书一再提醒我,我的周围充满了诡异,它像一头怪兽时刻盯着我,在我放松警惕的时候就要露出獠牙了。诸葛副台长已经明确表示电话不是他打的,而警方也确认了,那么冒充诸葛副台长的人究竟是谁,一点线索也没有,那个电话号码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公用电话。
我决定回杭州了,虽然初扬和重罡还想在这里多待一阵,不过我一天也不想多待了,王景云的想法和我一样。我们打算在延吉坐飞机到上海,再从上海坐火车回杭州。这几天对我而言太疲惫了,我们委托宾馆定了明天的票,收拾完行李后,我们决定去拌饭馆吃午饭。
我们来到当地一家有名的拌饭馆,各自要了一碗拌饭,又点了一份煎沙参,一份煎豆腐,一份黄花鱼和一份明太鱼汤。我开始爱上韩食了,爱上吃辣了。王景云正在大力的拌饭呢,拌饭拌饭,顾名思义是要拌的,米饭,一个煎蛋,蕨菜,肉丝,辣酱等等,装在一个黑的发亮的石锅里,端出来的时候还滋滋的响呢。
这两天更冷了,坐在暖暖的炕上,吃着热乎乎的拌饭,我的心里也变的暖暖的,放松了许多。下午我们想到延边的农村去看一看,在那里吃晚饭。
龙井市离延吉市大约二十几分种的车程,据说一半以上是朝鲜族人,比延吉还要多。我们游玩了碧岩山,碧岩山不高,在山上望龙井,我开始体会到盆地的开阔了。龙井——是一个四面环山的盆地。如果江南的山可以用峻秀来形容的话,那么东北的山则显得气势磅礴。
游完碧岩山后,我们打的去农村。这里的农民住的是带烟囱的红砖房,家家户户烧炕,冬天对他们来说是休闲的日子,因为这里是一年一耕。我们逛了逛,天更冷了,接近傍晚的时候风很大,几乎看不见人。
“我们找家店吃晚饭吧,冻死了。”我提议道,说实话,这农村也没什么好逛的,况且我冻的手脚发麻。
我们敲开了一家农户的门,问哪里有饭店。那汉子打量了我们很久,告诉了我们一个地方,说是他亲戚开的,专门吃土鸡的,很有地方特色,价廉物美,并且很热心的牵了一辆牛车过来要带我们过去。
虽然我觉得这个汉子给我的感觉很怪异,不过第一次坐牛车的兴奋让我连寒冷也暂时忘记了。牛车延着土道颠簸着,渐渐的天色也昏暗起来,而四周的人烟逐渐稀少。
“大哥,你这土鸡店到底还有多远啊,已经走很久了?”重罡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王景云拉了拉围巾:“就是,我又冷又饿的。”
“快了,快了,前面就是。”
“这句话你说很多次了,到底还有多久啊,”我吸了一下鼻子,“怎么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开饭店呀。”
汉子不说话,初扬倒忽然开口了:“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们走‘水路’?”
那汉子一听这话,吓的面无人色,急急的跳下牛车,说了句“我也没办法”,连滚带爬的跑了,瞬间没了踪影,连牛车也不要了。
“什么是‘水路’啊,初扬?”我问道。
“路有阳间路,阴间路,两路相连处的路就叫阴阳路,行话又叫水路。”
“阴——阳——路,我们快走吧”
“是的,我也是才发现的,进了水路是没有回头路的,”初扬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下车吧,大家不要分散,注意安全。”
“可那个汉子不是走了吗,他能走我们为什么不能走?”
“他肯定没有走,只是暂时躲了起来。因为水路是有去无回的。”
“有去无回,这不是和排练厅一样吗,难道排练厅也是水路吗?”
“仲玉,你提醒了我,”初扬轻声说道:“排练厅是水路的可能性很大。通常水路的特质是一半阴一半阳,所以造成了它一半冷一半热,可这种冷热一般人是感受不到的,极阴之人也是感受不到的。我的功力不深,所以等我感受到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水路上了。”
我苦笑着,心想至少我们没有不明不白的,还算有个心理准备了。
初扬和我牵着手,重罡和王景云牵着手,这种搭配很科学,既防止走散,又可以保护,还避免了四人全都手牵手的不便。我们继续往前走,初扬认为水路的特性之一是有去无回,所以往前走比往回走在理论上要安全的多。
前面有一家饭店,红砖房带个烟囱,门前放了几副桌椅,大概这就是汉子说的土鸡店了。桌子上放了饭菜和香烛,初扬说在水路上开饭店,通常都是法术很高明的人,饭菜是给活人吃的,香烛是给死人吃的。遗憾的是,关于水路,初扬只能提供名词解释。
“红鱼”在微微的发热,我知道它在保护我尽量减少阴气的侵袭,可我依然感觉越来越冷。
“朋友们,还记得在排练厅发生的事吗?自从我们进了排练厅,就等于走在了水路上,如果排练厅真的是水路入口的话。我们走了一段路后遇上了那场雪,然后发现了路上的怪异,之后我们往相反的方向走,就走出来了。你们想那场雪为什么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我们拐了一个弯又走了一段路后下。”王景云盯着土鸡店说道。
“你是说水路有出口?”我问道。
“我也只是猜测。”
“这个土鸡店将饭菜和香烛同时放在桌上,是不是暗示了这是个阴阳交汇的地方,说不定是水路的出口呢。那个汉子的反映应该不是第一次带人进水路,这里肯定有出口。”重罡兴奋的说道。
初扬若有所思:“有道理。不管怎样,我们都要试一试。”